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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直全国首发小说作品《荞麦》连载(十五)

2015-6-25 15:42| 查看: 5114| 评论: 0|原作者: 李直|来自: 草原文化网

文/李直  脑海中的那棵荞麦消失了,马骏猛醒过来,见坐在对面的两个女子,都睁大眼睛盯着他,目光中,有吃惊,有探询,有迷惑,更有企盼和渴望。他眨着眼睛,用目光问:“我这是咋啦,我在干啥?”


  脑海中的那棵荞麦消失了,马骏猛然醒过来,见坐在对面的两个女子,都睁大眼睛盯着他,目光中,有吃惊,有探询,有迷惑,更有企盼和渴望。他眨着眼睛,用目光问:“我这是咋啦,我在干啥?”
  仨人沉默下来,这段沉默的时间很长,足有一袋烟的功夫。他们分别看着三个方向:有看房笆的,有看窗户的,也有专门瞅炕蓆花的。他们都专注地盯着一处,却不知自己心中想着什么,实际上,都是一团乱麻,找不着头。
  麦巧凤看着窗户,专心地听窗外的动静。脑子却离不开马骏突然伸出的那只手。那只手原本搭在右腿上,五指并拢,似乎马上就要握住什么似的,她记得,这只手,在冬日昏黄的的阳光中,梦幻般的,晃晃悠悠的抬了起来,像浮在空气中的没有翅膀的鸟。当它升高到胸肺腑那个位置的时候,竟径直向乔红伸过来,这回,不是鸟了,而是一条蟒蛇,坚决而有力,毫不犹豫地、直通通地伸过来,那伸开的手掌,就是蛇头,直触乔红的胸……
  后来呢,是麦巧凤伸出手去,拔开了这条“蛇”。
  麦巧凤不知道乔红当时在干什么,她或许根本没觉察到马骏伸过来的手,也许她看见了,却无动于衷,但在麦巧凤看来,她一切都看在眼里,只是不想躲闪,不想阻止,想让这只手抓到她的胸脯。
  麦巧凤结束了端详窗户,转过头,看着乔红,乔红盯着炕蓆,似乎在对比哪个地方的炕蓆花美丽。但是,她脸上分明漾着微笑,笑纹从嘴角荡开,向两腮,耳根,眼角方向荡开去,这笑纹在她那雪白的脸上,像俏丽的花瓣。
  她把目光转向看房笆的马骏。这时,她脑子里,只有一个词:傻子。马骏像发了痴呆一般,死死的盯住房顶上的檩子。那是一根杨木,已被熏成了深重的黑色,泛着油光,想必那颜色已渗入木头内部。这是根承重的檩子,在屋顶中央,从东到西穿房而过。
  “你说,它咋这么黑?”麦巧凤问马骏。
  “熏的。”乔红回答。
  “烟熏火燎。”马骏回答。
  这句问答打破了沉默。他们顺着檩子变黑的话题说下去。乔红说,檩子刚上房,是白的,杨树扒皮后,是一种雪样的白,滑溜溜的。一来二去,就发黑,不知从哪天变的,一抬头,它就黑了。油黑油黑的。
  “看你说的,有来道去,好像天天看似的。”麦巧凤说。
  “就是嘛,我不扒瞎话。”乔红回了一句。
  外间屋有人问:“大姐,活面吗?几碗?”听声音,是乔二丫。
  “我算算。”乔红说,扳着手指头说,“一个,两个,三个……咱们七个人,十碗吧,够不?”她问麦巧凤。
  “一吃拔面,就有大肚子汉。”麦巧凤看着马骏说:“马四碗。”麦巧凤用手比划着,“得这么大肚子装。”
  马骏脸红了 ,麦巧凤却没停下话头:“撑得猫不下腰,这样————”她在炕上站起来,双手背在身后,挺着肚子走来走去。
  三人大笑。
  乔红笑出了眼泪,她紧闭着眼睛,让泪珠从眼角挤出去,顺着鼻梁两侧滚落。在纵声大笑中,她仿佛看见自己半个身子伏在灶台上,锅里的沸水中翻滚着面条,马骏在催:快点,快点,馋死了。
  她努力地回忆起荞麦的香气,那是一种纯粹的,带着干庄稼秸杆气息的香。伴着热腾腾的蒸汽进入她的体内。而来自身后马骏身上的气味————马骏是什么气味,不是烟味————马骏不抽烟,不是酒味————马骏不喝酒,是一种什么味儿呢?一定是春天时刚解冻的土的味道,对,刚解冻的。
  她入迷了。
  在麦巧凤身边,也是麦巧凤的目光中,乔红悄悄起身,她像个挪子似的,两手撑着,缓缓移动着身躯,向马骏靠近。这动作很慢,几乎看不出来。麦巧凤还发现,乔红在努力地吸气,像在寻找什么气息。
  这中间,他们一直在议论着一件事。这事是由麦巧凤提出来的,她说,把西院墙开个门,想串门就容易了。抬脚就到乔家,乔家抬脚就到麦家。缺啥少啥的,也不用踩凳子上墙,直接走过来就行了。
  话说到这儿,乔红已离马骏很近了,不到一胳膊的距离,抬手就能触到马骏的脸。乔红还是极缓极缓的向前挪,麦巧凤已看不见她的脸了,只能看见她的肩背,后脑勺,还有一只耳朵。这是一只小巧的、几乎半透明的耳朵,从黑漆漆的头发中浮现出来,如同暗夜中的半轮月牙儿,耳廓边上细软的绒毛,清晰地映入眼帘。
  他们说到两家之间不是不安门,不安门,随时出入,怕是两家的鸡鸭鹅狗猪掺了群,互相分不开,你家的鸡吃了我家的粮,我家的鹅去你家下蛋。若安了门,哪面上锁,哪面安门栓。
  “不上锁,也不安门栓。”麦巧凤说。
  “那可不中,鸡鸭鹅狗猪还不乱了套。”乔红说。
  “门扇厚实点儿,沉点儿,猪拱不动,狗扒不开,人要过,也得费点劲儿。”马骏说。
  难题就这样解开了。仨人就这道门引起的顺便想象了许多。麦巧凤认为,乔家烧柴不够,直接去麦家抱,就和自家的一样。省得劳人费马的往这院运。乔红说,麦家若下米出了差错,吃到半截发现锅里的饭不够吃,端碗过来盛就中,用不着再起炉灶,菜不够也中。马骏说,乔家的那口井,干脆就别用了,水里总有小红虫,不敢下嘴喝,他挑水时多跑两趟,就把两家的水缸装满了,麦家的井是全村最好的。
  “和我想的一样,就是这个味儿。”乔红说,她抽抽鼻子,闭上眼睛,让这种气息留在体内,并久久的体味着。
  “啥味呀,啥味?”麦巧凤一下子蹭过来,俩人面对着马骏坐着,脸和脸的距离不到一尺。
  乔红仍沉浸在对气味的品评鉴定中,没有听见麦巧凤的问话。她觉得眼前一垛山一样高的谷子,黄灿灿的,在太阳下闪着金光。那种纯粹、地道,略带甘甜的气息,就是从那儿来的。
  “啥味儿,让我闻闻。”麦巧凤说。
  “我也闻闻。”马骏说。
  仨人就那样伸着脖子互相嗅,像三只不懂事的小狗。他们后来共同闻到了同一种气味:荞麦拔面。已煮熟了。
  
  腊月二十八九,人们睡得格外晚。三星打横,才会有人从大门出来,一路搭着话回家。麦家门口出来的人最多,四五个,其中有乔兴业,也有侯子明,他们一路向西,不断地分出去一个,又一个,最后剩下一个。
  马骏把人们送到大门口,在那儿站了一小会儿。夜空晴朗深邃,布满了星辰。他打了个哈欠,回屋睡觉。
  怪的是,他睡不着,麦存金麦存银早已睡熟,他却一点困意也没有。他睁着两只眼睛,盯着黑乎乎的屋顶,在很长时间里,他都不知脑子里想的是什么,乱糟糟的一团。后来,他才发现,他在想一个人,乔红。他在努力描摹乔红的模样,一遍又一遍,但却无法看清楚。最后,映在脑子里的,是麦巧凤,他很奇怪,再次闭上眼睛,仔细摹想,不错,是麦巧凤。
  麦巧凤五短身材,脸黑眼睛小,鼻子高嘴大。乔红呢,杨柳细腰,肤白如雪,俩眼睛黑葡萄似的,人们叫她荞麦花,白白的荞麦花,可是,浮现在眼前的,却不是这个人。
  再后来,夜越来越深的时候,他找到了规律,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摸索规律。他先是详细地描摹麦巧凤的模样,眼睛,鼻子,嘴巴,头发,肩膀,这中间,他故意不去想乔红,他强令自己细细地描摹下去,直到鞋尖,这时,乔红才会出现,他先是躲在麦巧凤身后,偶尔露一点,比如一只眼睛,一条辫子,或一只肩头。后来,就全都显现出来,站在麦巧凤身边,或站在她身后。
  抓住了这个规律,马骏就放松多了。他一次又一次地重复这个过程:麦巧凤出现了,出现在田野上,是谷子地,谷子已扛枪了,棵棵都是那么英武。他仔细地打量着脑子里的麦巧凤,她在庄稼地里笑着,一脸灿烂。这时候,乔红出现在她身后,身边……
  他心花怒放,全身血液如狂奔的野马。他紧闭着眼睛,盯住乔红的眼睛,似有种力量要从体内迸发出来。
  他美滋滋的把麦巧凤呼唤出来,一次又一次。其中一次,他让她出现在荞麦地里,刚开花的荞麦,遍地一片雪白,麦巧凤从远处走来。她走路一向强健有力,这次也不例外。八月的艳阳天,麦巧凤从荞麦花上走过。如同从雪白云朵上飘过一样。近了,快到眼前了,乔红出现了。她在麦巧凤身后走着,时不时的跨到麦巧凤身边,她笑盈盈的,似乎有声……
  马骏贪婪地揪住这个念头,说什么也不放。他几乎在黑暗中伸出手去,口中喃喃地说出声来。
  “哥,你干啥呢?你把手伸到我被窝里来了。”麦存金不满地推开他。
  马骏猛然醒过来,发现他的一只手已探到麦存金的脖子上,马上就要抓住人家了。他立刻缩回手,脸在黑暗中热得如火炭一般,似乎有见不得人的事让人发现了。他一声没响,翻了个身,努力地闭上眼。
  但是,没多久,不到一袋烟功夫,他再次卷入思维的潮水中,他不由自主地呼唤着,描摹着,甚至再次将手伸过去。
  第二天早晨,他醒来的时候,麦存金、麦存银早已起床了。他刚穿上衣服,那边就放桌子吃饭了。这天早饭是饺子,猪肉酸菜馅,荞面皮,等马骏上桌子,已热气腾腾的摆了五盘子了。
  十口人坐齐,满满地一炕,你一言我一语,说个没完。在各种应答中,蔡素真的一个笑话引起了人们的一致兴趣。说的是一个刚过门的年轻媳妇,光听别人说吃猪肉馅饺子,就是不知怎么做。一天,趁公婆和丈夫不在家,自做主张包饺子。她把一只小猪洗干净,按倒在案板上,糊了一身面片,托着往锅里放。热气一蒸,小猪骤然惊醒,猛地窜出去,这媳妇在后面追赶,远远的见丈夫从对面走来,便大叫:我那汉子,帮我截住饺子馅子,打了个盆,摔个罐子,洒了一地面片子……
  一时满屋笑声,笑罢,麦存金指着麦巧凤说:“大姐,你找谁截饺子馅子呀?”
  麦巧凤当然不是个让人的,她说:“我那饺子馅,不用人截,倒是乔红,会干出这样的事来。”
  一时间,人们目光都投向马骏。马骏不知何故,说:“瞅我干啥,我不会包饺子,也不蒸小猪。”
  “按理说,乔红这丫头,是个心灵手巧的人,懒点儿,妖俏点儿,不会笨到那份上。”花淑云说。
  “唉,一个丫头家,打小没了娘,烧火做饭,缝缝补补,哪样不干都不中。”蔡素真说。
  乔红一旦成了话题,就收不住了。有说她太讲究洗脸梳头,有说她上山干活躲躲闪闪的,也有说她说话拿腔做调不中听的。
  “看她说句话,眼一斜,嘴一撇,还扭扭屁股,和中黄鼠狼子似的。”麦存金这样说着,撂下筷子,跳到地下,拿出乔红的样子,说:“上牛里皋了,买了一块布,红紫儿红紫儿的。”
  人们又一次大笑。比刚才笑话还响亮。
  这一笑,激发了麦存金的表演欲,他顺势在地下学起了乔红割地。他猫下腰,左手试探着抓住什么,睁大眼睛瞧瞧抓住的东西,这才小心地抬起右手,咬着牙向后一拉,啊呀,大叫一声,捂住左手,人们大吃一惊,马兰跳下去,掰开他的手,说:“干啥呀,干啥呀,一惊一乍的。”
  麦存金说:“乔红割手了。”
  饺子吃了不少,花淑云、蔡素真一盘一盘地往桌上端,间或也有人喝饺子汤。麦梗说:“说来说去,还是荞麦养人。”隔了一小会儿,马兰冷不丁冒出一句:“乔家,麦家,呀,咱这两家,荞麦。”但没人理会这句话,人们照旧谈乔红,麦巧凤说起一件乔红怕虫子的事儿。
  “一条绿虫子,白菜叶上的,我抓的,放在她肩膀上。虫子爬到前怀,我告诉她,虫子。她怎么着,你们说她怎么着,扎煞着手哭,那声,震耳朵。”
  人们又笑。
  “马骏,你咋不笑?”麦巧凤问。马骏这才发觉自己没笑。他愣愣地看着人们,大伙边吃边笑,只有他既没听清麦巧凤说什么,也不知人们笑什么,麦存金说:“咱们笑话乔红,大哥不乐意。”麦巧凤说:“他有啥不乐意的,乔红又不是他的什么人。”
  这句话引起了一片新的议论,有人说马骏看上了乔红,要娶乔红做媳妇,有人说乔兴业看中了马骏,要招他做养老女婿,也有人说乔红相中了马骏,一心要嫁给他。
  人们热火朝天地议论着,连饺子都忘了吃。这片吵嚷中,唯独马骏和麦巧凤没吱声。马骏闷头吃,麦巧凤抓着筷子,不知想什么。花淑云瞄瞄这个,瞅瞅那个,说了这样一句:“都是瞎吵吵,没影的事。婚姻大事,哪是你看中我我相中你就中的。”
  一句话,人们就消停下来。
  屋子里安静了好长时间,这中间,只有筷子和碗边碰撞的声音。所有的人都埋头吃饭。麦梗见气氛沉闷,就说:“话嘛,也不能这么说,孩子们的婚事,自然要老人做主,不过,也得听听他们的想法。”
  一顿饭吃完,一场吵嚷过去,似乎一切就都消失了。人们照例各忙各的。太阳压山的时候,麦巧凤在后院树林中迎面碰上了马骏,就问他:“你真的看中乔红啦?”
  马骏一时不知所措,只好照实回答:“是!”麦巧凤点点头说:“这是你的事,我不该说三道四,乔红那妮子,好看,机灵,可太娇俏,不是干活的坯子。”
  马骏听着,一声不吭。麦巧凤接着说下去:“我俩同岁,我比她大俩月,小时候,天天一块玩,要说呢,她那点小毛病,算不了啥,你要是看中她,就看中了吧。”
  马骏不敢看麦巧凤的眼睛,他的视线从一棵树的半腰向上爬去,直到树梢,那儿有个喜鹊窝,现在,喜鹊还没回来。
  麦巧凤这时又加了一句:“你真看中她啦?”
  马骏顿了一下,仔细看看麦巧凤的脸,此时已暮色苍茫,以马骏和麦巧凤之间,似乎飘过一团灰白的雾气,他睁大眼睛,努力地看了好一会儿,还是说:“是!”
  “那我就不说啥了。”麦巧凤说完,转身离去了。
  天色暗下来,没多大一会儿,就全黑了。星星在空中闪烁,马骏在树下站着,竟如浮在云雾中一般,身子似乎变得轻飘飘的,如同一片羽毛。他仿佛看见一个红衣女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踯躅,轻俏地迈着小步,不时投来明亮的一瞥。他赶上前去,站在那女子对面,他认为,这人就是乔红。他问:“就你一个人?”乔红没有回答,也没理他,仍旧缓步前行,马骏向后倒退着,细细打量,的确是乔红,只不过变得更细巧些,更妖娆些,袅袅婷婷,像朵大蜀记花。马骏就这样向后倒退着,大胆地看着乔红。他还从未这样放开胆量过。以前,他见到乔红,目光不知往哪儿放,这次不是,他放肆地,甚至有点无耻地打量着她。
  夜是这样静,风早已停了。鸟卧在巢中安然睡去。马骏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呼吸,以及脚底板和地面轻微的摩擦。听得见自己喃喃的低语。他向后倒退,灵巧地躲开一棵树,又一棵树,他觉得,乔红不断地走近他,有时,近得几乎闻得见气味,听得见气息,这中间,马骏曾问过一句:“你听过别人怎么议论咱俩吗?”他没等对方回答,就告诉对方:“人们都在传说我看中你了,都说咱俩可般配了,你说呢?”
  麦家的树园子很大,地表是一层沙土。马骏灵活地躲开树干,好像背后长了两只眼睛,他觉得脚下软绵绵的,像踩在云朵上似的。恍惚中,他似乎听见乔红说:“我爹说了,他要招你做养老女婿。”马骏立刻回答:“我也听人说过,我不管什么招不招,只要跟你好就中。”
  “这事你娘同意吗?”马骏听见乔红问,马骏没回答。他心里知道,他娘不同意,虽没明说,就是不乐意的。他从未说服过娘,也没请求过。最后怎么样,他心里没底。他向后倒退着,沉默着。
  “完蛋了吧,一说到你娘,你保准打蔫。”他似乎听到乔红这样说。
  马骏觉得后背实实在在的挤在一棵树上,这是树园子里最粗的那棵。他无法后退了,只得停住,一忽儿,他觉得对面的红衣女子消失了,他睁大睛,仔细搜寻,确实有个人影,但不是身着红衣,而是黑影。
  “你这是干啥呢?”有人问他。
  马骏没有回答,他一下子就听出来,是娘。他顿了好一会儿,才说:“睡不着,在这儿蹓蹓。”
  花淑云向马骏迈近了一步,轻声说:“孩子,娘知道你的心思,是不是乔红那丫头的事?”
  “不是。”马骏否认。
  “别瞒着娘了,孩子。”花淑云说,“我听说过一些,也看出来一点,你们俩都有这个意思。”
  “没有,我一点也没有。”马骏还否认。
  “有就有,没啥,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没啥,可有一样,孩子,啥人是你的,心里可得拿稳。”花淑云说。
  “这个我明白。”马骏回答。
  娘儿俩唠得很热火,这中间,花淑云肯定的说,马骏的媳妇是麦巧凤,不是乔红。这句话像根钉子,狠狠地楔进马骏的心里,好长时间里,他都在沉默。虽然是在黑暗中,花淑云也能猜马骏的表情,也能猜出马骏的心情。最后,他们一同回到院子里,花淑云说:“孩子,谁是咱家人,心里可要拿稳。”
  “我明白。”马骏说。
  
  荞麦庄又要办喜事了。
  一大早,人们就聚到老乔家大门口。乔麦两家张灯结彩,一派热闹。两顶花轿停在老乔家院子里,一左一右,人们围在四周指指点点。老乔家东屋西屋,各有一个等待上轿的女子。
  “哪个是马骏媳妇?”
  “这个,东屋这个。”
  “麦存金媳妇呢?”
  “那个,在西屋。”
  人们在外间屋里来回乱转,一会看看这个,一会又去瞅瞅那个,人们都认为,这是荞麦庄从来没有过的喜事。
  “老麦真中,闺女出嫁不出门,媳妇过墙进婆家。”说这话的是朱光棍。他站在老乔家大门口,又欢喜又感慨。
  “谁说不是,看人家那女婿,水光溜滑,人家那儿媳妇,也是十里八乡一朵花。”
  说这话的是侯子明。他一手托两家,两桩婚事都是他做媒。
  鼓乐骤起,鞭炮齐鸣,两顶花轿一前一后出了乔家,一路向西,然后从村子前边的大路上折回来,但没有进乔家,进了麦家。
  
  三天后,乔麦两家的伙墙上开了个门洞,但没安门。

(完)
  
  2014年12月28日第三稿修改于内蒙古赤峰市红山区旅游局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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