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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听花开的声音

2019-3-13 15:57| 查看: 28| 评论: 0|原作者: 项晓晖

我就是从那时起,坚定的相信,花开是有声音的......

 夏夜到来的时候,父亲在屋前扫出一块空地,然后掸上水,那是一种用香皂洗过手的水,在夏夜的空气里散发着淡淡的香气。这是一个有月亮的晚上,暑热退去,喧嚣远遁,父亲沏上一大搪瓷缸浓浓的热茶水,坐在那里慢慢地品。一切都安静极了,也没什么夜鸟的叫声,虽然是夏夜,夏虫也似乎消失了。这个时候,我看见园子菜架下的夜来香就像电影里的慢动作一样,慢慢地伸展、伸展,然后“啪”的一声打开了。确切的说,我就是从那时起,坚定的相信,花开是有声音的......


 

四十多年前的这个夏夜,就这样根深蒂固的定格在我成长的记忆中,并且经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侵入我的梦境。



有时候,人生就像一场赛事,当时间进入下半场以后,力求安稳就好。   

   

 慢慢的你就会觉得,在这种安稳中,你会倾听到一些平素里听不到的声音:譬如花开。收获到一些意想不到的收获:譬如一些不曾留意的风景,还有那些曾经忽略的细节。于是,你的心绪也会在这种静静的打量中得到启迪和顿悟......

  

 这个冬天,82岁的父亲无疾而终。


 父亲的离去似乎更印证了那个哲学命题:向生而死。加深了父亲在我心中的存在感。我也慢慢的在伤痛的自我疗愈中更加读懂了父亲。

  

 从小到大,总觉得是在母亲的教育下长大,父亲始终是沉默的,甚至寡淡。不成想却在他生命终极之时,让我看到了一个像路标一样的父亲的背影。


 在成长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感觉始终读不懂父亲。

   

 记忆中的父亲很古板。童年里执拗的我一直用沉默和父亲对抗着。先是在服装上,我和妹妹只差十一个月,穿著打扮总是像双胞胎一样,于是我和妹妹就对抗着想穿出不一样的服装,但是父亲总是不许。他甚至不喜欢我和妹妹赶时髦。那一年街上流行五号头,然后再别一个红发卡,在我们孩子的审美世界里好看极了。我和妹妹也想剪,妈妈都同意了,因为妈妈工作忙,没人给我和妹妹编辫子,但是在父亲黑着脸、瞪着眼的沉默中,我和妹妹就始终没敢动作,只能每天梳着光光的“婆婆头”走在童年的寂寞里。


 

为了这件事情我甚至很气恼父亲,后来我和妹妹在文艺队演节目,需要做一件“北京蓝”的“娃娃服”,父亲起大早去供销社排队在拥挤的哄抢人群中给我和妹妹各买了一块“北京蓝”布,这份气恼才云消气散。

    

 记忆中的父亲也很迂腐。

   

 文革破四旧的时候,许多珍贵的古董、字画、文物都被毁掉,父亲独独在储物间里藏了一盆迎春花和一沓过期的大众电影。

   

 那盆花就端坐在杂物间一大摞的纸箱子上面,碍脚碍事地落满灰尘。每年的春节父亲就把它偷偷地搬出来浇点水,欣赏一会,再偷偷搬回去,任由它继续落满灰尘。说来也怪,文革结束后,那盆花被正大光明的搬出来后,当年的春节干秃秃的枝干上便开满了鹅黄色的小花。

   

 于是,好长一段时间,大难不死的迎春花便成了父亲和他的同僚好友们喝酒聚会的由头。父亲常常便吩咐母亲炒上几个小菜,然后几个同僚好友就凑在一起,以花会友,慷慨陈词,畅谈天下国事,俨然一群忧国忧民的愤青。


 还有那摞子大众电影,也成了我们兄妹几个和父亲的老同事的孩子们经常聚在我家如饥似渴的精神读物。记得父亲的老同事王荫宝老师的儿子王爱民经常吃过饭专门到我家串门看大众电影,我们常常就一个下午一个下午或一个晚上一个晚上一句话不说的看那些掉了皮或断了页的画册。那是今天的孩子无法理解的一种快乐和享受。 电影《大强巴小强巴的故事》、《野火春风斗古城》、《我们村里的年轻人》、《一江春水向东流》、《李双双》等一些老电影和仲星火,张瑞芳,王晓棠,上官云珠,李亚林一些老演员的名字也是那时走进了我的脑海。

   

 记忆中的父亲亦很固执。


 父亲是老罕中第一代创业人,当年在那座乡村中学里,有许多文革被下放的大学教授、高级知识分子甚至还有一些成分很高的曾国民党成员和大资本家的儿子。在那个人人自危的年代里,对于这些高危人群许多人都是有避之而无不及,可父亲不但不回避,而且还专门保留了他们的照片。老罕中那些遥远而陌生的名字:李富欧,姜登邦,郭恩荫,唐有志,李振德,唐永生,袁碧峰…….我就是在家里保存的几大本厚厚的影集里认识的。

 

 读懂父亲,是在我也做了母亲之后。

  

 那时父亲已经退休,一向强硬的他逐渐变得和缓起来。曾经是深藏不露的感情也常常不由自主地流露。有一次坐班车从家里走,车子启动的那一瞬间,我回了一下头,看到父亲从车子的后面绕到我座位的窗子下,跟着缓缓启动的车子走了几步,那一瞬间,我的心狠狠地撕扯了一下,我看到了一个因爱而弱的父亲。

  

 老年的父亲不再坚持,不再说教,甚至很沉默。


 曾经好交好为的他变得深居简出。偶尔下楼,也是找一些人少的僻静之地望望风景,看看行人,心若禅境。许多年轻时养成的嗜好也在七十岁那年,因为身体原因断然戒掉。每天除了看看电视,就是找出一些不相干的旧书籍来看。有一次,我在市里开“两会”,拿回家里一点会议材料,他也带上花镜认认真真看上半天。


 

对于父亲的这些变化,由于长久以来我们家庭形成的固有表达方式,我们父女之间,除了默默地给予对方,很少有过热暖的语言交流。 

   

 现在想来,岂不是父亲的又一番良苦用心:在我们不谙世事的年龄,用正确的人生观领着我们,不怕责怪,不怕埋怨,强行呵护着我们。而当我们有了自己人生抵抗力的时候,又坦然撒手,用一个长辈的隐忍和迁就在旁边瞭望着我们,用沉默让我们淡定,在淡定中倾听花开、倾听万籁、倾听内心,然后静心向前。

       

 很后悔竟没有跟父亲好好的正面交流过。很想跟父亲说,谢谢我生命里您曾经来过,可惜已经没有机会。

  

 羞于对父母表达爱,竟是我们那代孩子成长里永久的痛。如今父亲转身了,在他转身的那一刻,我突然明白,无论多大多老,在父母面前我们永远都是孩子。在父亲离开的日子里,很长一段时间,我很困惑,不思进取,不思工作,甚至是不思生活,不知道生命的意义何在,以往奔波劳碌的意义何在。人到中年以后,总觉得是自己回过头来照顾年迈的父母了,其实是始终跟在父母的身后,小时候牵着他们的衣襟,长大后追着他们的背影。


 ......


 又是一天,冬日的阳光格外好,我信步街头。似乎父亲就在街道的一边走来,又好像就坐在街角的台阶上晒太阳,待我定睛去看,却什么也没有。我仰头望天,瓦蓝瓦蓝的天空没有一丝云彩。曾经就在这片蓝天下,年轻的父亲带我来到这个世界,领我戏耍,送我上学,等我回家......而今这一切都如曲终人散般谢幕,那一瞬间我泪流满面。


 

我知道,天地之间,我们的生命再无交集,是并行的两个世界了。

  

                                                         写于2019.1.23





作者:项晓晖,高级编辑、记者,从事新闻采编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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