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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我的鄂温克

2019-6-22 18:13| 发布者: admin| 查看: 115| 评论: 0|原作者: 鲁瑛

摘要: 一个民族有一群仰望星空的人,他们才有希望。尽管时光不复,我血管中流淌的鄂温克血液依然炽热。我鄂温克的山林、驯鹿和民歌还在。


   

    我出生在内蒙古呼伦贝尔一个叫格尼的小镇,父亲是汉族,母亲是鄂温克族。鄂温克汉译为住在大山林里的人们,这三个字虽然一直写在我的户口本和身份证的“民族”一栏里,但我对鄂温克民族的自豪感和归属感却不是原发的。再回首,童年时幼稚的我,做过许多傻事……然而,正是这些傻事丰富了我的童年,让那些过往弥足珍贵。如冰心所言,童年是梦中的真,是真中的梦,是回忆时含泪的微笑。


    母亲长脸高颧骨,身高一米六五左右,是个坚强、善良、聪慧的鄂温克女人,生养了我们兄妹四人,我是家里唯一的女孩,排行老三。我们从小接受的是汉族教育,母亲没教过我们说她的母语,她在家里也不说,因为她一说,我们的表情如见到外星人一样的惊诧。所以,她只有回到娘家才会说。至于她们说什么我毫不在意,我最感兴趣的是外婆家墙上挂衣服的鹿角和房前晾晒的狍子肉干,还有让我想念的玩伴——外婆邻居家的小女孩冬丽娅,以及外公的三条猎狗。一个只有十几户人家的鄂温克民族村,村子里来什么人、有什么事,就像猎人扛着猎物唱着民歌回村一样,瞒不住任何人。每次,我和母亲一到,冬丽娅都会跟在三条猎狗的后面,跑出来迎接我们。外公外婆会轮流抱起我,额头亲一下,脸蛋儿上亲一口,不停地说我是他们最疼爱的外孙女。这时我便挣脱他们的怀抱和冬丽娅像两只欢快的小猎狗,在屋里屋外东奔西跑。外婆不忙的时候,我偶尔因为好奇,也会缠着她学几句问候语,或数几个数,可是不久便随着山林的风飘远了。记忆中,我从小爱憎分明,对这个村子的其他人是有所抵触的,不谙世事的我舅舅和其它鄂温克人身上读到四个字:嗜酒、野蛮。他们喝完酒后经常打仗,严重时会动枪(那时国家允许猎民持有枪支),而且他们还说杀人不用偿命,我一直认为他们是酒后吹牛。记忆最深的一件事,是一个表舅和外公喝酒,从清晨喝到黄昏,我不知道他们究竟喝了多少酒,只记得外公每次端酒都说:“人争一口气,神爱一堆火。”而表舅举起酒瓶,总是回敬一句“酒大伤身后悔难。”之后两个人你一口我一口地喝,直到他们重复的话在酒精麻醉的舌头里含混不清。我对他们的行为疑惑不解,也学着母亲的样子“唉”一声,大人一样摇摇头从他们面前走过。但受他们影响,酒的魔力让我心生好奇,以至于十年后我带着三岁的小侄女,偷偷喝光了家里一整瓶白葡萄酒。就这样,生活在打打闹闹的日常琐碎中,一点点流逝了。在那个边远的小村里,人们满足于吃饱喝足,津津乐道的是谁家打了多少只狍子,多少头野猪等,至于谁是什么民族,就像林中飞过的麻雀,除了我,根本没有人在意。也许有些事,因为你太在意了,所以总是挥之不去。在初中毕业报考中专时,民族问题又一次让我纠结,平生第一次知道鄂温克族会得到照顾,自认为学习很好而不知天高地厚的我,感到从未有过的耻辱,第一次有了想把民族改成汉族的想法。那次报考的情景至今依然历历在目,同学们高高兴兴地拿着户口薄,排队走向老师的讲桌,只有我好像是在山林里独自遭遇一只狼,徘徊不前。唯一有点安慰的是在大多数蓝色户口薄里,我是仅有几个红色户口薄中的一员。轮到我时,因为父亲就在这所中学当教师,和我的班主任彼此熟悉,他只瞟了一眼我的出生年月,就熟练地为我填完了报名表,我清楚地看到在我民族一栏里写上了汉族,那一刻,如果不是在教室里,我一定会高兴地蹦起来。为了防止老师发现,我赶紧让身后的同学报名,直到确信老师没有发现什么,才攥紧拳头、昂着头走回自己的座位。仿佛一个凯旋而归的战士,脚下都踩着节奏。时隔不久,中专的分数下来了,我离录取线差3.5分。父亲很遗憾,母亲却平静地说,没事,鄂温克族不是照顾10分呢吗?那一刻,我感觉事大了,才怯怯地说出真相!母亲先是一愣,干活的手僵在空中,脸上的肌肉因为痛苦的表情显得有些扭曲,紧接着面向我怒吼道:“鄂温克族就这么让你觉得丢脸吗?”我自知理亏,大气不敢出。接下来,家里便是一阵“狂风暴雨”,好在有父亲“挡雨”。但母亲的哭声,让我现在每每想起,依然如针刺进指尖一般疼痛。那时,我并没有意识到母亲在外公外婆去世后,已经失去了精神和情感的原乡,而我的行为无疑在她心上扎了一刀。我第一次觉得在现实面前,我的所谓民族自尊是如此幼稚。鉴于我的学习成绩,父母把我送到了旗里最好的高中,这次如实填报了自己的民族,让我始料不及的是,第一学期因为鄂温克族我得到了90元的助学金,那是1988年,100多元可以买一辆崭新的自行车,我第一次感受了鄂温克族的好处。后来班里来了两个鄂伦春族的女同学敖长鹰和杜晓英。我们三只“鹰”自然形成了一个小团体,感受着国家政策的温暖和三少民族的优越性。直至考上大学,毕业后来到赤峰工作、成家,有了两个女儿,她们继承了我的民族。在日复一日的忙碌中,民族意识越来越淡薄,只是偶尔听女儿说她的同学惊讶于她的民族了,看着女儿自豪的表情,我只是淡然一笑。


    人总有忙碌过后的孤独,有对远离故乡的思念。每逢这时,我便寄情于文字,诉诸于笔端。故乡山林的风不经意间就会推开梦境的门,我常常看见母亲瘦削的身影站在风中张望……那时,每年我们全家都要回到千里之外的家乡看望父母。记得2010年8月,我们要返回赤峰时,母亲眼含热泪,依依不舍。我清晰地记得母亲爱怜、无奈的眼神,忍不住紧紧拥抱着母亲,怀着复杂的心情,告诉母亲要好好养病,等我新城的房子装修好了就来接。母亲枯槁的脸上掠过一丝微笑,担忧地说,我能等到那一天吗?一切不幸被言中,母亲真的没能等到这一天,那次拥抱竟是我与母亲的永别,那句承诺也成为我后半生无法弥补的遗憾,这遗憾随着我日益提高的生活水平而强烈。虽然,父母不止一次来过我家,但这次我是准备让多病的母亲长期避开呼伦贝尔冬季的严寒。痛定失痛,痛何如哉!2011年8月,当我哭了一千多公里的夜路,赶回家时,母亲再也没能看我一眼。从此,我的余生刻上了一种无法逾越的痛。含泪的思念就像一张网,网住了生与死。没有母亲的故乡,一路苍凉。我不仅哀痛母亲的早逝,更诅咒上苍的无情。直到有一天在电视上,看到敖鲁古雅鄂温克原始部落的老额尼——玛利亚.索说:“没有民歌和驯鹿,鄂温克就不是鄂温克了。”我被深深地震撼了,突然有了一种极强的民族自豪感和归属感。擦干眼泪,我想我应该尽自己的微薄之力,为我深爱的母亲做点什么,为这个只有语言没有文字的民族,传承些什么!从此我开始去研究这个民族,并对敖鲁古雅鄂温克的原始部落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和深沉的热爱。记得黑格尔说过:“一个民族有一群仰望星空的人,他们才有希望。”这之后,每当我仰望夜空,寻找最亮的星星时,外婆与母亲口口相传的故事,外公的酒与猎都一次次撞击我的心,翻江倒海……


    如今,每当我提笔在自己的简历里写下“鄂温克族”时,心里充满了对这个民族的虔诚和自豪,也饱含了我对母亲的遗憾和愧疚。正像朋友所说,我对这个民族的情感是与母亲合二为一的。虽然我没在敖鲁古雅生活过,但我的血液里流淌着鄂温克母亲的血,我不仅要为我的母亲歌唱,我还要为母亲的民族歌唱。因为我永远是母亲的女儿,生生世世。


    尽管时光不复,但我对母亲的思念永存。我鄂温克的山林、驯鹿和民歌还在!


    【作者简介】:鲁瑛,网名鹰。鄂温克族。作品散见《民族文学》《草原》《百柳》《内蒙古日报》等各类文学报刊。著有诗集《梦中的敖鲁古雅》中国少数民族作家协会会员,内蒙古作家协会会员,内蒙古诗词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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