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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涯咫尺

2019-7-22 10:05| 发布者: admin| 查看: 77| 评论: 0|原作者: 周志华

摘要: 过去,车马慢,从村里到城里就是出趟远门;今天,交通便利,天涯也在咫尺。从前,书信远,不知留下多少遗憾;如今,通信发达,感情早已织成了密密的网。


母亲、我、还有女儿分别居住在三座不同的城市,相距甚远,每年只在节日里团圆,她们是我人生最大的牵挂。然迅猛发展的网络,生产出可视手机,我们仨随时随地都能相聚屏前,音容笑貌俱现,即便相隔数里,也似咫尺之间。

记得小时候,每当夜幕降临,母亲就会站在村西的堤坝上喊我们回家吃饭,拉长的声调,温婉绵长,从村西传到村东,覆盖好远。若是遇上几家大人同时出来喊,声音高低起伏,错落有致,回音袅袅,在村子上空久久回环。孩子们对这声音极其敏感,即便捉着迷藏也将纷纷散去,急匆匆地往家赶。我时常想,三姑二姨婆她们说话嗓门大和这声声呼唤或许无不关联。

十三岁那年,刚入冬,祖父外出,据说要到遥远的异地谋生,父亲为他套好马车,再三叮嘱路上小心,到后寄信。然两个多月过去,仍不见半点音讯,祖母颇为担忧,白天下地干活看不出什么,一到夜晚就偷偷地抹眼泪。父亲很是焦虑,托人四处打听,一日竟得到祖父故去的消息,祖母当时昏厥过去,小姑哭得死去活来,一家人顿时陷入极度的恐慌和悲伤之中。父亲没有哭,但我能看出隐藏在他心底的痛楚。他一边安抚祖母,一边安排相关事宜,披了件白茬羊皮袄,和二叔骑上快马去几百里外迎接祖父的灵柩,来回行程要十多天。事后才知道祖父途中染上风寒,高烧不退,沿途没有医院就医,又无法和家人取得联系,刚强的祖父硬撑着抵达目的地,买些止痛药缓解,不消半月,病入膏肓,才托人捎信,家人接到信时,祖父已经病故。父亲追悔莫及,自此不许家人单独外出。小叔毕业,非要到锡盟打工,父亲一口回绝,请本村的王木匠带他做学徒,人在眼皮子底下,联系方便些。

至于电话,大抵八十年代初才见。我那时已做了小学教员,一个学校仅限一部,按在校门口的传达室里。安装那天,男同事和一些年纪较大的老教员围过去,指手画脚,品头论足,我没敢近前。这电话对我来说就是怪物,一根细细的线怎么就能把遥远的声音传过来呢,觉得不可思议,总想一探究竟。下班后,校园里静悄悄的,我和同舍的小刘悄悄走过去,隔着窗子向里面窥探。它就安放在桌子一角,暗红色漆面,亮闪闪的,上面挂着一个类似弓形的听筒,下面是一个小小的圆盘,圆盘上嵌着阿拉伯数字。看门的李师傅见我俩偷窥,示意进来,我怯生生地走进去,好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有点局促。“要打电话吗?”李师傅笑着问。我摇摇头,脸一红退到后面。小刘家住在县城,对这个应该不陌生,她熟练地拿起听筒,在圆盘上拨了几下,圆盘瞬间发出清脆的响声。真能接通吗,我很狐疑。电话嘟嘟响了几声,过了一会传来“接总机,请稍后。”小刘回头冲我一笑,她让我把头凑过去。大约一两分钟,那边传来一个亲切的女中音,我知道那是小刘的母亲。小刘和母亲说笑着,我捻捻桌子上的电话线,轻轻掩上门走了出去。我想起了母亲,想起了田野中她那风中飞扬的白发,眼泪簌簌地流下来。什么时候我也能给母亲按一部电话,让她在疲惫的夜晚,听着我们的声音,慰藉心中的牵挂。其实,我也想学着小刘的样子打一个电话,打给谁呢?我所熟识的圈子里没有人认识这洋玩意。

结婚后的第六年,爱人花了近三千元托人买了电话号码,那时的三千元,相当于我俩四五年的工资。我俩把电话放在客厅最醒目的位置,以便来客进门一眼就能看见。我特意为听筒织了带花边的纹饰,每天要擦很多次。时常坐在客厅里,眼睛时不时瞄一下电话,总希望听到那叮铃铃的响声。只要电话铃响,我们三个同时起身,但大多数这个优待只属于孩子。激动劲还未过,我就开始嫌恶起那铃声来,只要铃响准没好消息。他表哥领着妻子来看病,二婶子捎信买化肥,王家办喜事缺钱,李家丫头学裁缝……家里极少断人。开销增大,时常为吃“探头粮”而闹矛盾,孩子似乎从我俩的言语里听出了什么,遇到陌生人,总说我俩不在家,看着孩子的表情,我很难受。我们真的很穷,两手空空来到城里,还未站稳脚跟,却要省吃俭用,想尽一切办法让老家满意,稍不高兴就会招来说三道四,还要背上不厚道的标签。

零二年元旦,单位组织庆祝活动,很晚才回家,一进门就听到急促的电话铃声,我的心立刻悬起来。是母亲打来的,她哽咽着说“怎么才接电话,你爸快不行了!”等我匆匆赶回去,父亲已经故去。我摸着他冰凉僵硬的手心如刀子划过,父亲才六十五岁,刚从乡下搬到城里,还未尽享儿女的回馈。记得平时只要我回去,他就追着我,里屋转到外屋,外屋再跟到院里。或许是他过于严厉之故吧,我从小就怕他,和他极少过话。进城后他的话越来越少了,时常一个人坐着发呆,而我却没留意他的变化,甚至没给他一些机会让他表达。现在他静静地躺着,神态安详却再也听不到我说的话。此后的日子,家里只剩下孤单的母亲,她还不能从伤痛中走出来,终日关在屋子里,对着父亲的遗物流眼泪。我怕那孤寂包围着她,按了电话,买了BB机,她还不会用,几次三番的教依旧不会,却终日挂在腰间,逢人就嚷嚷,三丫头买的,方便着呢。屋子里的笑声渐渐多了,我的眉头也舒展开来。

没过几年,手机悄悄流行起来,几乎人手一部。联系方式也多了,语音,视频,只要不关机,随时随地都可以联系。母亲现在耳朵沉了,但每天晚上我都能从视频里看到她,她听不清我说什么,我就那么静静坐在屏前,听她唠叨。月季开花了,小米生虫啦,超市里的鸡蛋今天降价了。有时同一件事能重复好多遍,但我都像第一次听到那样,不断重复着:“真的吗,太好了!”这时母亲就会发出爽朗的笑声,看着她开心的样子,我悄悄滑动手机截屏,我想把每一时刻的母亲都留在心中。

现在许多人出门都不带手机了,手表,戒指,镯子都有了通讯功能。未来量子通讯网络研究成功,只要想见,拨打一个电话,立刻就能面对面。到那时,地球上再遥远的地方都不是距离。

 

【作者简介】周志华,笔名蒲公英,内蒙古作家学会会员,作品散见于《散文选刊》《春风文艺》《草原》《百柳》等,散文收录《2018中国精品散文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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