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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世界

2019-7-24 16:56| 发布者: admin| 查看: 84| 评论: 0|原作者: 吕斌

摘要: 村里的路变了,房子、环境、观念、人都变了,变成什么样了?当然是越来越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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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从外部看,它是一座村庄;从内部看,它是一个小世界。

房子,是砖平房;街面是水泥铺就。

抱着膀站在街道旁的老年人,是村庄的守望者。

它叫宝家店,起始的名字差一个字,叫鲍家店。出现在赤峰北部这片荒原上源于清朝放垦,为了抵御俄国人的入侵,清朝把东北的大片原野放开耕种,肥沃的土地吸引了关内的汉民,到这里开荒种地,朝廷分给每家一段地,就形成了这里的一些地名:三段,王家段,李家地等等,汉民的涌入,也形成了另一种有特色的村名:张家围子,蔡家窝铺,石匠沟,鲍家店等等。

宝家店离阿鲁科尔沁旗所在地天山镇八公里,一条柏油路从镇子爬出,曲曲弯弯钻进这个村庄,继续向北延伸进群山里。我小时候以为这条公路通苏联,父母说1945年苏联红军进中国就是顺着这条公路过来的,长大了才知道,它只通这个旗的北部蒙古族居住的牧区。解放前是一条乡间土路,羊肠那么细,当地民谣是这样形容这条路的:

昔日我从这里过

羊肠小道坑洼多

下雨难拔两只脚

行车扭起大秧歌

 

解放后修成了公路,路面是土,为了让路面硬实些,村西的山上有红土,用牛车拉来,铺到路面上,踩上去嘎嘎硬,高级,下雨天却露了原形,成了涝泥塘子;六七十年代国家的公路段给村民下达任务,每家每年必须到村东的河滩上往公路上拉几驴车沙子,叫占勤工。铺了沙子的路面不怕下雨,又高级一些,就是车辆过往尘地飞扬。经历了好多年、好多次变化,才形成了今天宽阔的柏油公路,同时,有了一首新民谣:

今天我从这里过

柏油马路真宽阔

雪天犹如铺锦缎

草原又添一条河

 


房子

1949年共和国成立的时候,村庄的房子是马架子,当代人不知道马架子的形状,描述起来也比较困难。房子墙不是用泥垛,而是用两条木板立在地上,中间隔着一尺宽,把土浇湿了,往木板中间放土,用石蛋子(农民称之小秃)用力砸,把土砸实了,两条木板继续向上提,继续往木板里添土,继续砸——墙就是这么打成的,农民叫打墙。前后墙是平的,左右墙是半圆形,在半圆形的墙上担几根杨木檩子,檩子上搭上高粱桔,抹上泥,房子就盖完了。因为房顶是车轱辘的形状,人们称之为“车轱辘圆”;到了六七十年代,富裕的人家扒了马架子,盖成了当今农村还偶尔能看到的“车轱辘圆”房子,和马架子的区别是小车轱辘圆变成了大车轱辘圆,一幢房子最贵的五百元,一般的人家买不起;到了八十年代的改革开放后,农村的砖平房兴盛起来。

1975年前,村庄一共四排房子,也就是两条街道,村里人叫前街后街,村庄的后面是一条赶牛道,天天早晨牛倌赶着牛从村后的赶牛道尘土飞扬地奔往西山。年轻人结婚盖不起房子,和别人家住对面屋。1978年以后,贫穷的村庄有了富裕模样,赶牛道那边就出现了一条新的大街,是年轻人结婚后村里给的地皮儿,盖了新房,村里人叫它青年街,那时候一幢房子能卖三千元,很贵;后来年轻人结婚的不断,越来越有钱,街的那边又出现一条街,村庄就是六条街了。人丁增加,房子当然也就越来越值钱,到了九十年代,几千元在村庄里是买不到房子的,房子成了村庄里最昂贵的财产。责任田也格外受村民重视,因为土地纠纷,年年的村干部换届选举都发生矛盾,用村庄里人的话说,庄稼人靠得就是土地呀,没有土地怎么活?

到了2008年春暖花开的时候,我回到村庄,看到的房子已经不是土房,大部分都是红砖瓦房,漂亮又洋气,让我惊讶得是这里的房子大多都空着,有的门窗用砖块垒着,有的院落破破烂烂,显然很长时间没人住了,房子的主人呢?走在村庄的街道上,看见的大多是老弱病残之人,年轻人哪里去了?一打听,原来年轻人都出外念书或者打工去了,打工的很多是全家人去了一个地方,有的一去音信全无,空下来的房子想卖没人买,找个人帮助住也找不到人,只好把房子的门窗垒死。村庄里的人想开了,少要孩子,因为没有那么多学生,小学已经没法上课,仅有的少许学生都到北边四里地的张家围子学校住宿读书了,村小学红砖房孤独地立着,大门紧锁,院子空荡荡的。房子如此,三十年不变的责任田也变得无足轻重。这个村庄刚建立时的那个老鲍家是背井离乡从关里来到这里的,为了这里有土地种,为了过上富裕生活,让这个村庄日益繁华起来,来的人都是北京、天津、大连、沈阳、山东等地,而现在村庄没有姓鲍的,别的姓氏的人远走它乡,是为了更加富裕,去的地方又惊人得是北京、天津、大连、沈阳、山东等地。先人来到这里,后人返回故地,这是历史的轮回吗?昔日拥挤的房舍稀疏下来,我望着这个我生长的村庄感慨万端,我的父母1944年赶着一辆牛车从辽宁省朝阳县腰营子来到这里,他们已经百年埋入村庄的西山洼里,我也告别它到赤峰工作了。

 

在我的印象里,村庄里的人都是抱着膀站在村街旁晒太阳,见了陌生人、特别是在村外工作的人,都是低三下四地说话,眼睛不敢直视对方,语气是谄媚,神态是谨慎,动作是无所适从。我是1977年恢复高考进入赤峰师范学校读书参加工作的,无数次回村,在村街上见到村里人都是这样的,我觉得他们太卑微了,我在乡村当老师,后来到旗一级的行政单位当干部,再后来到赤峰日报当记者,回到村里有一种优越感。特别是看到村里人穿戴的脏破,脸像多少年没洗一样,更觉得自己穿得人模狗样,在村庄人面前就像羊群出了一头骆驼那样洋洋得意。

随着时间的的推移,村庄里的人不再在街道旁抱着膀站着,而是匆匆忙忙地在村街上走或者小跑,衣领支起,后襟儿在风的作用下鼓着,昭示着他们的张扬,衣服都是镇子里商店挂着的最新式的,尽管他们穿得皱巴巴的,但终究不那么“老赶”“山炮”了。我每次回到村庄走在街上,有的村民骑着电动车,有的开着小汽车,高喉咙大嗓子地和我说话,问我:“回来看看呀?”接着就是夸奖我:“你爹妈没白养活你一回,知道常回来看看!”接着是安慰我:“不用惦记着,你家里都挺好的!头两天你妈病了我骑着摩托车到旗医院给她买的药!”口气不再卑微,神态不再谄媚,而是关照、安慰,那种大度、欢乐的心态溢于言表,跟我说话时,匆匆忙忙的步子并不停,骑着电动车的飞驶而去,开着小汽车的一道烟逃向村外,他们都在忙什么呢?

我感觉,我走在村街上,人们不再细心地看我,或者说他们没心思看我,更或者说他们不再把我看得那么高。村庄在发生着变化,向村庄外,向大城市,向大文化靠近。

 

观念

庄稼人靠种地为生,种地就要勤快,早睡早起是村庄人的习惯,想想看,在地里干了一天活儿,累得裤子掉了都懒地提,明天还要下地干活儿,不早点睡觉能行吗!如果哪个人天天串门子,晚上不睡早晨不起,会被村庄人斥之为“不是过日子人”,这样的人在村庄里是吃不开的,小子说媳妇、丫头找婆家都没人干,这样人家出来的孩子不过日子,结婚后不得受穷!

现在村庄人的观念变了,人们习惯晚睡晚起,当然有电视的因素,更主要得是人们不再以种地为生,而是把地包了出去,让那些不能出外打工的老弱病残种,农忙的时候老弱病残忙不过来,就雇工;年轻人都在外面的镇子或者更大的城市干着各种各样挣钱的买卖,他们穿着城里人穿的衣服,抽着香烟,喝着饮料,很拿派地谈挣钱的事,看过国家领导人接见外宾吗?形式、内容二者之间都差不多,往沙发上一坐,翘着二郎腿,很深地吸一口烟,用中指很有风度地弹弹烟灰,烟灰不是像以前那样弹在地上,而是弹在茶几的烟灰缸里。然后深思熟虑地说事儿,口气是:这个这个这个……昂!老一辈子人看着年轻人这样都是敬畏的眼光。

我有一个侄子,在阿鲁科尔沁旗所在地的镇子租了房子,给一个房产开发商打工,他的任务就是在村庄里找来人给工地干活儿,他的工作就是天天打电话,跟村庄里人讲条件。我起初不太理解,说一声有挣钱的活儿,村庄人还不抢着来,事实是村庄的人已经不是昔日村庄的人了,他们不再廉价地出卖劳动力,看不上小钱,合适就干,不合适就“拉蛋倒”。再者说村庄人打工的地方多得是,说晚了、钱少了,都找不到人,过去是人找活儿,现在是活找人,没点亲戚,关系不铁,没人给你干。改革开放之初的那代人受苦受累,到工地搬砖和水泥,吃苦受累,给子女挣下了钱,日子富裕了,不再让孩子到工地干脏活儿累活儿,当今的孩子也不干脏活儿累活儿。所以说,能找到人干活儿也是一种能耐呢!侄子成了专职找人的经纪人,电话费都是房地产商给报销,这样的人能早睡早起吗?他要经常晚上到哪家跟人说事儿,做耐心细致的思想工作,给出优惠条件,把人整到工地。这样的人不能说他不过日子,而应该说他“很过日子”!

更有一个大的观念变化是供孩子读书。1978年的改革开放之前,村庄里的人只让孩子读完小学就不让念书了,理由是家里困难供不起,和我一起读书的哥哥失学就是这个原因,我之所以读下来是因为我好哭,父母一不让我上学我就拼命哭,甚至躺在地上打着滚哭,父母踢我也不起来,父母拿我没办法,只好让我上学。如今我回村庄有人见了我,打招呼说:“哭巴精回来了!”我是村庄里第一个考上学的人。现在反过来了,每个家庭都拼命供孩子读书,哪个孩子要是不愿意上学家长要动武的,即便孩子躺到地上打滚哭闹也不成,必须上学;谁家孩子考上大学村庄里的人都眼热,还拿这样的孩子教育自家的孩子:“看人家谁谁谁的考上大学了,你也要争气考上,出去锻炼锻炼长长出息。”在我之后考上大学的人有几十个了,工作地点分布全国各地,在外面读初中、高中的就更多,这些后来人和村庄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让村庄里有人见识更广。

土地不再重要,房子也不再重要,重要得是孩子要有文化。

 

环境

七十年代之前,村庄的大街没人管理,牲畜的粪便到处都是,各家从牲畜圈起出来的粪便堆在大门口旁,有的人家还在大门口旁挖一个大坑沤肥用,夏季雨天灌满水看不出有坑,行人来回走很危险。庄稼人以过日子为本,堆粪挖坑都是为了种庄稼,是值得称道的。每个人走在街道上,对街道上的包、坑了如指掌,即使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也不会走错路。

如今进了村庄,大街全部硬化成水泥混凝土路面,家家户户白色院墙上画着山水和人物画,有的墙上写着大字:人要精神,物要整洁;求新求变,致富图强。有的墙上标语很有人情味:帮助别人,快乐自己。

路边立着指路牌,上面写着:公德伴我行,文明在我心。家家大门口旁的墙上都有门牌号,院落整洁清净,这就是我记忆里的村庄吗?

村庄里不见牲畜。设立了生活区,生产区,柴草区和粪便区,全村的牲畜都在村外集中饲养,粪便、柴草也在村外设立了堆放区,村庄里就是洁净的生活区。

走在干净的街道上,觉得好像走在城市里,和城市的区别是没有楼房,没有川流不息的车辆,有的是平和、安谧。村中的文化广场,地面铺着红灰交错的水泥砖,四周立着照明灯,墙壁画着农村特点的画和标语:以美为魂,记住乡愁,以人为本,尊重农民主体作用。站在广场一边的舞台上,面对着安静的广场,想像着晚上村民们跳舞扭秧歌的情景,真让我向往。

村里有卫生室,村部有文化活动室,家家有线电视,人人有手机……

站在村庄西边的高地上,看着这个我曾经熟悉的村庄,脑海回忆着往事,感慨万千,地球在转,世界在变。



【作者简介】:吕斌,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出生于内蒙古赤峰市阿鲁科尔沁旗,1979年毕业于赤峰师范学校,1986年毕业于内蒙古师范大学文学研究班。在《人民文学》《小说月报》《小说选刊》《海外文摘》《草原》《芙蓉》《黄河》《北京文学》等近百种刊物上发表和转载作品五百余万字。有作品入选中学语文试卷,作品多次获奖。出版长篇小说及作品集等十五部。1992年7月内蒙古文联与内蒙古作协联合召开“吕斌作品研讨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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