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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半径

2019-9-6 10:22| 发布者: admin| 查看: 64| 评论: 0|原作者: 周志华

摘要: 生活虽然琐碎,但有心之人总能体味到其中的盎然生趣


初到紫城落脚,觉得只有选择中心位置才不枉居住城里。我和爱人租婚房,跑遍大街小巷,最终选择靠近政府的地方“安营扎寨”,我把它戏称为圆心。

紫城并不大,一条十字街,倘若以它为半径画一个圆,连同郊区方圆也不过六七里。一例低矮的平房,全城最高的建筑莫过于乌丹路最繁华地段,一处破旧的小二楼,当地人称之为百货商场。我家胡同正好与之相对,每有乡下亲戚来,婆婆总指着小二楼说:“看着它你就往对过胡同里走,拐弯第三家就是。”所以大凡乡下来赶集的亲戚都来我家吃午饭,把毛驴车拴在大门外的电线杆子上,放些青草便自顾逛街去了。常有驴马的屎尿堆在地上,苍蝇嗡嗡乱飞,引来邻居抱怨。也有掩了口鼻笑着打招呼的:“老家又来亲戚啦?”于是这个“又”字在我的脑海里便与“厌恶”同义。一度很恼火,又不便发作,于是暗地里怂恿爱人劝说婆母,希望减少些不相干的来客。他踯躅着终不肯开口,以致于来客有增无减。七姑八姨,同村邻居,你来我去很少有中断的时候。

我和爱人工资低,几乎入不敷出,婆婆却乐此不疲,隔些天没人来她就开始念叨,不停地到胡同口张望。也有那实在的,看病不住医院,非要来我家挤,婆母替人熬药还要杀家里的大公鸡给她补养身体。

入冬,他二表舅的女儿小燕要学裁缝,背来半袋子荞面,扔下一句话:“他二哥,燕就交给你啦!”说完拍拍爱人的肩膀,爱人满口应承下来,一直将这位二表舅送至门外。这一住就是三个多月,四个人挤在一张土炕上,每每裹紧被子还是招来虱子寄生到我的头皮上。客人走后,我便将被子床单之类放到火炉上抖,火里传来噼噼啪啪的爆裂声,即便是柴火发出的,我仍疑心是那焚烧的虱子的尸体,反复在热水里煮烫,依旧不敢大意。爱人怕我生气,低声下气地陪着小心,当着众亲戚的面夸我懂事识大体,即便有怒气我也不便发作。

终于挨到单位分房,如愿搬离城市中心,大体算算,应该是紫城最大半径的弧上。门前和房子的西边是一大片开阔的玉米地,再往前就是树木葱郁的南山。爱人将土坯房外墙贴上一层红砖,拿水泥勾缝,有点滑稽,像极了皮肤黝黑的农夫身穿汗衫打着领带立在那里。都说“朱门酒肉臭”,我家按了朱漆大门,依然没有富贵的迹象,日子紧紧巴巴的,除了电饭煲,没一件电器。石头铺砌的小路,整齐的菜畦,种些瓜果蔬菜,养几只小鸡,倒也不失田园之乐。爱人脸上渐渐多了笑意,婆婆专心打理着菜园,身子骨比以前更硬朗了,不再嚷着要回乡下。

周末,一家人相携去南山散步,站在高岗上,极目远眺,那座全城最高的建筑小二楼被绿树淹没。十字路变成了井字街,路拓宽,柏油路铺好,城市在道路的交错延伸中不断向外扩展。

九十年代初,城西建了钟楼,高四五十米,我家住在紫城最南端,虽看不见时针的指向,夜深人静时总能听到钟摆清脆的撞击声,在辽远空旷的紫城上空回荡。这个时期我去过几座城市,几乎每到一处,都能见到钟楼的影像,有些已经停滞不能报时,但依旧矗立在城市最显眼的位置,宛如立体的坐标。

钟楼附近闲置一片未开垦的荒地,远离城区,大概规划者早就预想到城市要向外扩张。夏季,每到清晨傍晚,居民三五成群聚到这里,不要说跳广场舞,走路动作稍夸张的都没有,拘谨得如同这座还在闭塞的城市。孩子们可不管这些,拿着纸做的风车欢叫着追逐嬉戏。或许是离城太远太过空旷的缘故吧,城西的风总比城南的猛烈。初春,漫漫黄沙搅浑天空,扑打在脸上,直往耳朵鼻孔里钻,连牙齿咬合都能听到咯吱咯吱的声响。浓见度极低,整座小城昏天黑地,混沌沌分不清那里是地,哪里是天。我恨极了这风沙,又奈何不了这风沙,只能在梦里生长出绿洲。

沿钟楼向北,大约十几里的路程,有一座梵宗寺,我不敢说凡是来的香客都虔诚,大多来凑热闹,领着孩子游玩。因为小城太小,实在无可去处。端午节,小小梵宗寺气度不凡,广纳八方来客,窄窄的木门,人潮涌进涌出,到处弥漫着躯体散发出来的汗臭味。也有不慎挤丢孩子的,哭号着在人流里挤来挤去。院子正中有一棵老杨树,有几百年的历史了,上面系着写满藏文的红布条,我不识藏文,猜测应该是祝福的话语,一些虔诚的信徒跪在下面,双手合十,上香磕头。爱人怕挤丢孩子,让女儿骑在脖颈上,费很大力气才从寺里挤出来,站在高处向下望,人头攒动,比肩接踵,索性不再流连,折返去观赏少郎河南岸的油菜田。

北方的初夏,还很凉爽,油菜花刚刚开放,淡淡的馨香弥散在微风中,令人暂时忘却了春日里黄沙漫卷的忧烦。朵朵白云天边缱绻,蓝天比往日更蓝。风景虽好,游人却不多,近几年污染比较严重,一些兴起的工厂将废水排放到河道里,草木污浊,恶臭难闻。只在暴雨侵袭时,被洪水洗濯过的河床才敢纯净地面对天空。

听说城市要西扩北移,爱人的目光锁定在钟楼新北一处新开发的住宅区,他眉飞色舞地讲着那的地理位置何其优越,非要带我去实地去看看。春日里的一个下午,他领着我参观未来的新家,远远望去,几座塔吊在空旷的田野里矗立着,方圆几里没有人家。一条新开辟的沙石路从东到西,一直延伸到敖包山下,或许只有它可以暗示这将崛起一座新城。医院学校,商场,什么设施都为零。爱人指着前边酱菜厂的大烟囱说:“这里是政府新址,这是一中,这是休闲区,这……咱家又落到圆心。”说完哈哈大笑,满眼都是憧憬。忽然,敖包山上一股黄烟乍起,迅猛地翻卷着朝这边涌来,我知道起风了,生活在紫城里的人,对于风并不陌生。我和爱人匆匆下楼,骑上自行车,根本不用蹬车,一溜烟回到家中。

住惯了平房,突然搬进密集的楼群,多少还有些不适应,不敢大声说话,更不能吵架,即便是走路都要夹着小心。新居前是政府新建的休闲广场,离我家只是一路之遥。每晚我和爱人吃过饭,总要领着孩子去散步,我很惊讶,寓居了几十年的小城,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变化,这变化,不只是宽广的街道,鳞次栉比的楼群,更可贵的是环境的改变以及人的面貌精神。春天不再有漫卷的西方裹挟着黄沙,天空的蓝似湖里水的澄明,通透干净,遨游着五颜六色的风筝。傍晚,游人等不及夕阳下山,早早来到广场,这边惊呼着花式喷泉,那边乐声里舞步正酣,小孩子脚蹬滑轮,振臂向前,像是一只只学飞的雏燕,鬼步,猫步,华尔兹……是什么时候让他们把张扬的个性写在心间,城市在变,人也在变。

适逢周末,约几个好友去采摘园,驱车上外环,才真正感知到小城的巨变。一座座楼房逼近敖包山下,光秃秃的敖宝山已经变成了风光秀丽的公园。少郎河早不见了那片油菜田,两岸砌上齐整的石岸,河水微波荡漾,白云缱绻。垂柳,草坪,花卉,鹅卵石铺就的曲折小径,用“曲径通幽”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一群老年人,身穿白色绢衣,手舞宝剑,动作轻盈舒展。那梵宗寺早已修葺一新,深灰色翘起的屋檐,经幡,转经筒……肃穆庄严。不知什么时候外环修到寺院前,一排排楼房近在咫尺,我熟知的荒郊野外正在不断生长出钢筋水泥浇筑的丛林。

从家出来,驱车绕外环转一圈,耗去半天时间。城市半径以迅猛的速度向郊外画着圆,新车站,工业园区,采摘园,以后还会有更多的点出现。

我驱车奔驰在外环上,把目光投向四周的群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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